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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陆人读台湾文学出版泰斗尉天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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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留言
琴心剑胆



注册时间: 2011-09-07
帖子: 102

帖子发表于: Sun+Feb+25,+2018+3:41+am    发表主题: 一个大陆人读台湾文学出版泰斗尉天骢先生 引用并回复

(一)—始于喊口号的反叛

自己孤陋寡闻,知尉天骢先生之名还是最近几年。最近在台湾著名作家季季女士的脸书上,获读尉天骢先生回忆“宁波西街26号”。从允晨文化发行人廖志峰先生的脸书上,更时而听闻尉先生的零星近事。窃喜没有错过这个人。

尉天骢先生1935年出生在大陆,是我们上一辈的人,或也是战后台湾文学界一位标志性人物。“宁波西街26号”这标题就让我感觉亲切。七十年代初在北京,一群被当局的“文化革命”革了学文化的命的中学生—大陆称知识青年,从插队落户的农村偷闲跑回北京,聚集一处竟日长谈,倾吐被挤压到社会边缘的年轻人内心的愤懑。京城中有这样那样的群落及其聚散的中心—人的聚集与书的集散,某区某街某号某某可以避开家长干预和街道委员会注意(甚或同院邻居的街道大妈)的一个自由的空间。

寥寥数语尉先生话说他们的六十年代,“透過志文書局「新潮文庫」一系列有計劃的知識性出版品,青年學子們開始接觸、生吞活剝、一知半解地由舊寫實主義轉向紀德、海明威、卡繆,再轉向齊克果或者再往上找到尼采和叔本華,用這些充滿存在主義思想的文學和哲學作品來解釋自己的處境和未來”。年代不同、地方不同、社会环境也不相同,压迫之下青年人的离经叛道却也相似!海峡这一边大陆地下阅读的几乎是同样的翻译文学—罗曼罗兰、海明威、雷马克、加缪和贝克特,黄皮书(内部读物文学类)如苏联的解冻文学和灰皮书(内部读物理论类)如“修正主义者”伯恩施坦和考茨基,南斯拉夫吉拉斯《被背叛的革命》则是手抄本,要速读速传。不安分的青年人如饥似渴地吞咽那一切公开被禁的文字—从文革后幸存的私人藏书到从废品回收站和旧书店淘来或径直从学校图书馆顺出来的图书,读来都比那些党国宣传有趣味、 讲道理。

“戰爭已經遠去,未來仍然渺茫,再重要的事似乎都與自己無關。當時知識界流行著一句話「我們再也懶於知道自己是誰」……「懶於知道」其實是想從中探索自己的未來……喃喃獨白傾訴自我對歷史或現實的感慨和無奈,也對當時的作家們產生很大的啟發,突破了舊寫實主義的僵化。受到這樣的影響,詩壇上原有的口號式吶喊便走向個人內心的探索”,尉先生如是忆当年。七十年代海峡对岸的他们已经转对外的呐喊为向内的探索,而大陆上不安分青年封冻已久的心灵才开始惊蛰。这种骚动的表达例如朦胧诗多是讨伐政治现实的呐喊,虽社会环境远较对岸为险恶、压迫远较对岸为严峻,他们的声调却毋宁亢奋。因为他们虽有觉尚未醒,还没有洞悉自己的反抗,无从彷徨、苦闷甚至无奈。环境使然,不全是他们的错。那些骚动的知识青年—因辍学而缺文化少知识的中学生,其二十岁上下的生命中除了全面的文化专制加诸的经与道一无所有,几无之外的精神与文化资源—无论中西—步入新境,有离经叛道的心乏离经叛道的能。少个人内心的反省尤其是长期停留于骚动的亢奋与自得,不或不愿感觉这种心智的贫困,这些人多是昙花一现—还往往是借光议题,多年后不少人依然停留于喊口号而终未能离经叛道而出。

(二)—从集体主义到极权、古拉格与韩战和越战的灾难

“一九五七年蘇聯作家巴斯特納克的……《齊瓦哥醫生》的憂鬱情調卻給人許多新的感受:一種新專制主義下的無可奈何,一種找不到出路的四顧茫然,一股甚至於比柴可夫斯基更悲愴的悲愴。這不僅是蘇聯的產物,也是韓戰、越戰之後整個世界所顯示的沉悶,「世界往何處去?」「人類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詰問於是就在人們的心靈中反覆起伏”,尉先生这话令我惊异,这个惊异还在发酵。在台湾—尽管不像大陆那么严密封闭却也在意识形态导向和思想控制之下,尉先生能够于冷战思维之外,并列第观察共产党阵营的《日瓦格医生》现象与自由世界的韩战、越战对人类社会招致的灾难与悲哀。先知先觉就是这样的吧。今天我们看到历史的类似重现:美国总统小布什任上的伊拉克战争、近在眼前的川普现象,以及对此冷战版的叫嚣;变化的只是角色分配—美国对恐怖主义和难民,基督徒对穆斯林,川普对“白左”,一时间世界在大踏步往回走。我惊异于尉天骢先生的洞彻。

“在那之前的幾十年中,因為受到戰爭和現實體制的影響,在認識事物、思考事物的觀念上都承受了過多因襲的觀念,承受了過多的約束,於是在與事物、與人,甚至與自己之間的認識上都隔了一層,這種舊式的感覺生活久而久之成為某種教條和束縛,無法發揮個人對事物真實的了解,不免顯得僵硬和虛偽”。那时文学青年尉先生批评的目光从外界转向内心,审视自我,反省感觉之被教条束缚、被观念和主义误导。虽温婉地谓之“因袭”他却明白地道出,这些观念、教条和主义扭曲和变形了人原本的感觉能力。摆脱这一套嵌入头脑的教条,才可望出宣传而入文学。

只此一家的封闭铁幕中成长的七十年代以降大陆的“启蒙”文青,对这种已深植的感觉变形甚至多年后还鲜有自觉。海峡对岸陈映真的反对坚决而明确,但和尉天骢先生不同,在根本上他不反对意识形态主导,所以他能够反对一个专制而后投向另一个极权—更严酷而全面控制的。两人之间的不同正如尉天骢先生自己所言,譬如加缪之于萨特。“反对”的旗帜之下,一个(加缪)反叛,一个(萨特)革命;一个坚持独立自由的原则,一个选择立场—拥护苏联。尉先生的感悟以及陈映真的迷误,在今日,依然现实。

“在集體主義長期的支配下,現代主義是一種解放,讓人能夠重新認識自己的感覺,發現自己的感覺,欣賞自己的感覺,這樣才能使個人在個別的體認下,有了新的發現。感覺不是別人強加予自己的,這才是屬於個人的自由主義”。在与“屬於個人的自由主義”的连接中精解文学现代主义,没有切身感受的沉淀、没有经过思索的自觉,不可能有这样的洞察。见惯了“现代主义”标签俯拾皆是,而现代主义作品不明所以,尉天骢先生对“现代主义”的释义确实让人有“如听仙乐耳暂明”之感。

当年的敏锐与今日的清醒,在我看来才是尉天骢先生个人在台湾文学生活中特别的价值所在。

(三)—对鲁迅式杂文的警告


尉天骢先生“宁波西街26号”回忆中谈到他一段杂文生涯,每周一篇专栏,台湾称“方块”,即感时议事的文字。

“這種文體來自影響深刻的魯迅,我認為自己體會到這種寫作方式的三昧,結集出書反應也很好”,尉先生忆道。鲁迅的杂文像罂粟,迷人又有毒,尖刻是也:尖锐深刻共尖酸刻薄。少了后者不复鲁迅的杂文,甚至算不得杂文了,鲁迅对现代中国杂文影响之深远可见一斑。

“一段時期之後,我開始對這種文體感到厭煩:原因之一是這種寫作很容易對現實的小問題呈現敵對性,並由此尖酸刻薄起來,不但個人無法得到解放,反而加重了一個人性格中的黨同伐異的特性”。实际上毋宁是“敵對性”、“尖酸刻薄”和“黨同伐異”的恶习加诸杂文写作坏了杂文体,如此“斗争”文体鲁迅当是开风气者,非如尉天骢先生善意推度鲁迅是“走偏了這條路”才“得理不饒人,不得理也不饒人”。鲁迅这种杂文影响开来,以至不嬉笑怒骂、尖酸刻薄、语出恶毒、缠斗不休就不属杂文、就不能针砭了。

八九年我和先生仲维光访台拜访中研院长吴大猷先生,得赠书中有一册《博士方块》,收的是他针砭时政的杂文。吴大猷先生论事求实,分析求是、批评直接、文字尖锐,说理、正派的批评。尖酸刻薄、好勇斗狠,不是打架的手段吗?这一册《博士方块》我很喜欢,读过很多次,琢磨吴大猷先生的观察、论理,享受他清楚明白简捷有力的文字,看到杂文可以这样写。杂文是批评的文字,到底不是靠一股气可以撑住的—怨气、戾气、刻毒之气,总以说理为上。

大陆自是一面倒地捧鲁迅,赞他的冷嘲为热讽,捧他的杂文如短兵相接的投枪匕首,鼓吹他“痛打落水狗”的好勇斗狠。我们就在这样一种鲁迅偶像下长成。生平第一次认真读鲁迅我是在文化革命开始之后,赵家不准“革命”,因为出身不好(父亲是大学教授)而有闲了。不满意仅从只言片语感染鲁迅的情绪,想要对他文章所及人与事、争论所在、讽刺所指确有了解。于是十个指头指点着人、事、时间、地点,前后查对注解确认细节,《鲁迅全集》生吞活剥地读了好一段时间。当年以一个大陆初中学生对49年前民国文化和历史所能知,阅读成效不彰可想而知。但是以读书求实—实在的信息和知识—作为阅读的基本诉求,从此开始在心里扎根,告别摘章引句感染情绪那种盲目肤浅而且危险的阅读。

第二次读鲁迅是十年前,在渐渐积累起对鲁迅的一些了解之后,想通过他的文字如实地接近他。这一次读鲁迅全集持续了月余,对他尚存的敬意迅速地流失。各种集子充斥了那么多偏狭好斗的动辄笔仗,无法让人不摇头转身。多少次停下那啮噬神经的阅读,叹他虚掷才华于此。尤其是他那些明明白白屡次再三的埋头唯洋是瞻、张口痛骂祖宗—大至历史文化小到人情人性一概扫地出门—的文字,既乏冷静的分析、更少同情的理解,只有捧和骂两端,崇洋与自弃的反智扑面而来。鲁迅“伟大”的神话大陆上不止一代人信以为真,被眩目的还有港台和海外不少识汉字的华人。然而,毋宁是清醒、冷静、平和与宽厚如尉天骢先生是更值得社会和人群愿望的。

尉天骢先生说他厌烦那种刻毒敌对党同伐异的杂文体,“原因之二是集體化,因為集體主義極可能走向極權主義,使之只具有更濃厚的政治性,而失去人性的寬厚,這是我在研讀魯迅中所得到的教訓。我家裡至今仍保存著一批《天窗集》的舊本子,但很少送人,這是對我個人學習過程中得到的警惕”。到底是尉先生,总是比旁人看得深走得远,因此有明白断然的行动有清醒持久的坚持。

道貌岸然的集体主义之下尉天骢先生看到党同伐异,政治斗争之下尉先生洞见人性的丧失与极权的君临。以其“屬於於個人的自由主義”,尉天骢先生反省极权主义的思想和行为方式—压制个人自由的集体主义、残酷斗争的杂文创作。不限于反抗此一政党或主义的极权,就不至陷于彼一政党或主义的极权。在远甚于鲁迅式恶斗形状的今日,尉天骢先生的警告,尤其现实。[/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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