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化對于文明的興替,甚為重要。布萊恩-費根(Brian Fagan)的《歷史上的大暖化》The Great Warming: Climate Change and the Rise and Fall of Civilization,講述了出現于中世紀的溫暖期,如何一方面改善了歐洲農業生產、促成盛世,另一方面則為中國北方帶來了漫長的干旱,迫使蒙古的草原民族東征西討。然而,即使無人懷疑氣候變化帶來的影響,最近的哥本哈根氣候會議,各國仍然一如所料,無法在限制溫室氣體排放方面達成任何協議。
找尋氣候變化的成因是科學家的工作,至于解釋人類何以會排放過量的溫室氣體,經濟學者卻有很好的理論框架。每人每天從事各種活動,都有機會直接、間接產生溫室氣體(亦即現時的所謂碳足印),要是這些溫室氣體對于環境或氣候帶來負面的影響,就會造成所謂負面界外效應(negative externality)。人與人之間接觸頻繁,產生界外效應的情況可謂多不勝數,由交通擠塞至擾人清夢都與界外效應有關。不過,只要厘清日間的權利屬于制造噪音者、晚間的權利屬于免被滋擾者,噪音的界外效應便不會造成很大的困擾。
交易機制化解紛爭
厘清權利對于解決界外效應,不在于禁止某種行為,而在于促進交易,使資源能被有效利用。假如明天你有一個重要考試,而你的鄰居卻在享受私人影院帶來的震撼,清晰的權利並不代表結果你在日間必須忍讓。要是考試對于你的價值高于鄰居的享受,清晰的權利代表你們有一個很好的交易基礎 即應由誰向誰購買權利。
界外效應由不完整的產權引起,正如高斯定律(Coase Theorem)指出,無論最初的產權如何劃分,透過交易,資源最終都能被有效利用,並且消除界外效應。因此,只要清晰界定溫室氣體的排放權利,無論最初是如何分配(即使是全部分配給非洲一個小國),最終都能使溫室氣體的排放量處于合適水平。
問題在于,最初的產權劃分雖然不會影響資源最終達致最優分配(pareto optimal),但是對于利益分配卻有重大意義。正因如此,哥本哈根其中一個難以達成的共識,就是這個由無到有的產權劃分。要是現時大部分國家都是處于近似的發展水平,由于不同的分配方法對于各國的利益分配大致相同,可以想像談判進程必然順利得多。相反,由于實際上各國發展水平參差,于是排放量究竟應以國家還是人均計算、是否應把過去的排放累積計算,便成為重要分歧。
可況,即使達成協議,控制溫室氣體排放于適量水平,可能對于各方有利,但一國無論在別國承諾減排與否的情況下,都能以不許承諾獲得較大利益。不難發現,這樣使減排談判陷于囚徒困局(prisoner's dilemma)。
經濟分析說明應對氣候變化的前景並不樂觀,而現時處理環保問題的邏輯愈趨簡單,更加會為環保帶來傷害。
氣候變化引致降雨減少,早前天文台台長有感而發,呼吁港人以少肉多菜支持環保。原因是生產一公斤的牛肉需要用水一萬五千公升,較生產一公斤疏菜多出七倍多。
這種比較,似乎言之成理,不過,實際上就像比較生產一公斤黃金跟一公斤石磚的成本一樣,存在很大謬誤。不理口味取向,食物的基本作用是為人類提供能量。菜肉的種類繁多,根據食物安全中心的資料,一公斤的葉菜大約提供一萬至三萬卡路里,而牛肉大約是二十萬至三十萬卡路里。換句話說,進食疏菜能以每公升用水換成五至十五倍的卡路里,進食牛肉則能以每公升用水換成十三至二十倍的卡路里。如此看來,吃肉的用水效益似乎還要較大。
環保理論水平參差
當然,以上只是一個簡化的計算,其中存在很多變數。事實上,在李維特(Steven D. Levitt)與杜柏納(Stephen J. Dubner)的新作Superfreakonomics之中,便有提及牛只排放的溫室氣體--甲烷(methane)較汽車排出的二氧化碳還要嚴重。由此可見,少肉的飲食習慣確實可能有助減少排放溫室氣體。
天文台台長的呼吁可能是正確的,然而,以同等重量的疏菜和牛肉的用水量作比較的邏輯卻明顯錯誤。正當環保議題日漸成為焦點之時,各式各樣的呼吁和建議同樣充斥。粗疏的建議不單可能對于解決環境問題徒勞無功,枉費有心人士的一番心機,甚至可能適得其反,改變個人行為而使環境問題惡化。
毫無疑問,環境變化由始至終影響人類文明。正因如此,相關分析必須嚴謹。獅子山學會認為,對于人類行為與環境變化關系的研究,固然必須客觀嚴謹,避免出現如“氣候門”般事件,傷害相關研究和學者的公信力,同樣重要的是,保護環境的各種建議亦應以相同態度處理,不應依賴直觀和粗疏的邏輯。
--原載︰《信報》,2009-12-30
http://lionrockhk.blogspot.com/2009/12/blog-post_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