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03年3月18日,現在是美國東部時間凌晨1點20分。就在我趕制這集節目的幾個小時前,美國總統布什針對近來國際社會普遍關注的伊拉克問題向美國民眾發表了電視講話,結束緊羅密鼓的外交努力︰
布什︰(略)
布什總統明確要求薩達姆候塞因和他的兒子必須在48小時之內離開伊拉克,否則戰爭將不可避免。同時他對伊拉克人民表示,這次戰爭不是針對伊拉克人民的而是針對薩達姆專制政權的。
布什︰(略)
他說,"世界的安全要求即刻薩達姆武裝"。世界各媒體幾乎一致認為,這是戰爭發動前的最後通碟。伊拉克戰爭已經明白不可避免,而且迫在眉睫。
朋友,工作之余,我近來一直在密切關全球部分種族體制的幾乎一分為二的有關戰爭與和平的爭論。鑒于布什總統對薩達姆的最後通碟,鑒于25萬美英重兵壓境,戰爭即將爆發,我想,現在是到了“華盛頓手記”暫時中斷舊有話題,關注伊拉克戰爭的時候了。本次節目主要為您介紹世界著名意大利女記者法拉奇2月13日在美國《華爾街日報》發表的對伊拉克戰爭的思考。為了更好的理解她的觀點,其間穿插本台特約評論員、也是法拉奇文章的翻譯者曹長青的有關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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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
曹長青︰"法拉奇正像您剛才所提到的是意大利著名的女記者。也是國際上著名的女作家。她比較出名的是在六七十年代,曾經采訪過世界上很多著名的國家領導人。包括一些獨裁者。也采訪過中國的領導人鄧小平。由于她的采訪風格是大膽地提問,尖銳地追問,所以她的采訪錄集結成書,叫《采訪歷史》,現在美國的很多新聞院校都是學生的必讀書。在過去十多年來她比較沉默,不僅是因為她患了癌癥,另外可能因為她在思想認識上有很大的改變。以前她是反戰的,現在,(經過)這些年的轉變,(她的)很多看法跟美國的西方的保守的、右翼的(觀點)比較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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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經年的沉默和思考,法拉奇這篇題為“憤怒、自豪與懷疑”的文章,對伊拉克戰爭表達了思考和疑問。首先是正義戰爭的必要和戰爭本身的殘酷性。她寫道︰
“……意大利人在1945年能夠從墨索里尼手下解放出來,是因為盟軍已佔領了五分之四的意大利;換句話說,是因為有了二戰。沒有那場戰爭,我們就一直得承受墨索里尼和希特勒。
在二戰中,盟軍毫不留情地轟炸了我們;我們像蚊子一樣地死亡。但在意大利,在從羅馬到佛羅倫薩的道路上,盟軍也同樣在陣亡。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 45,806美軍和17,500英軍陣亡,還有來自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南非、印度和巴西等國的盟軍;還有選擇了戴高樂的法國人,還有選擇了第五或第八軍的意大利人。有誰能猜到在意大利有多少盟軍的墓地嗎?60多個。最大、最擁擠的是美國軍人的,在拿圖諾,有10,950個墓碑;在佛羅倫薩附近,有 5,811個。每一次我路過那里,看到那潮水般的十字架,我都因悲痛和感激而顫栗。
所以,對這場戰爭到底該不該打,我仍有兩難選擇。我試圖能夠在這里講明我的理由。首先,和那些從來不怒吼反對薩達姆和拉登,只知道向布什和布萊爾吼叫的反戰者們正相反,我對戰爭十分了解。我知道什麼是生活在恐懼中。我知道這些,因為我屬于二戰那一代人;作為抵抗運動中的一份子,我本人也是個戰士。我知道這些,因為我生命中的相當一個部份是戰地記者。從越戰開始,我就親身經歷了那些只是在電視電影上看到戰爭的人們所無法想象的恐怖。正是由于這些原因,我對戰爭的痛恨遠超過那些認真的、或者玩世不恭的反戰者們。我痛恨戰爭。我寫的每一本書里都流露著我對戰爭的痛恨,我不能忍受見到槍。但是與此同時,我不接受“所有的戰爭都是非正義、非法的”這種觀點或口號。抗擊希特勒、墨索里尼、日本天皇的戰爭是正義、合法的;我的祖先們打的反對侵略者從而使意大利重獲新生的戰爭是正義的、合法的;美國抗擊英國的獨立戰爭,和其它為了自由和尊嚴的戰爭也同樣是正義的、合法的。我不相信那些卑劣的對罪惡的饒恕,那些虛偽的對邪惡的綏靖,和那些輕而易舉的寬容。我更蔑視那些對世界和平進行訛詐的人。"
法拉奇在肯定正義戰爭的合法性之後,尖銳地指出︰
"當和平的前提是馴服、恐懼、失去尊嚴和自由,這就不再是和平,而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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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
曹長青︰“她的很大的一個思想轉變就是原來她是反戰的,比較支持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阿拉法特的。”
主持人︰“據您了解,這個轉變是如何發生的?”
曹長青︰“實地采訪,她由于到中東去采訪,采訪了阿拉法特本人,也去了阿富汗,去了伊朗等等國家,包括采訪了霍梅尼,她的實地采訪使她發現中東的問題實際上並不是巴以沖突的問題,而主要是阿拉伯國家專制的問題。”
主持人︰“她最近開始發言,確切地是在什麼時候?”
曹長青︰“她這次出來講話主要是在911事件(之後)。據她自己寫文章說她在她家里親眼看到兩座世貿大廈倒塌了。所以在世貿倒塌之後兩個星期之內,她寫出了一篇長文叫“憤怒與自豪”,發表在意大利最大的報紙。後來集結成書,這本書在德國、法國、意大利都成為暢銷書。被稱為新聞界的震撼事件。那張報紙立刻賣了幾百萬份。法拉奇認為,目前發生的911以及伊斯蘭原教旨主義並不是一小部分,而是冰山上的一角。整個的問題是“伊斯蘭宗教和伊斯蘭文化都存在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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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奇地對伊拉克戰爭的思考猶豫的焦點是戰爭的時間性。她寫道︰
“這場戰爭不應該現在打。這場戰爭如果在一年前就打了,在世貿大廈的濃煙未消、整個文明世界都心向美國的時候就打了,那些從來不反對薩達姆和拉登的‘和平主義者’們今天就不會在廣場上詛咒美國。好萊塢的演員們就不會扮演救世主,曖昧的土耳其就不會玩世不恭地拒絕美軍通過。雖然那些歐洲人今天用他們的吼叫給阿拉伯世界的反美聲增加了分貝,但是一年前,沒有人懷疑又一個珍珠港事件發生,美國完全有權利反抗。事實是,這場仗絕對應該早就打了。
……當然不必說,如果老布什在海灣戰爭時就鏟除了薩達姆,911發生的可能性就更小。天啦,在1991年的時候,伊拉克軍隊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他們潰散得那麼快,那麼容易,連我都抓住了四個俘虜兵。但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美國沒有去巴格達,沒有鏟除薩達姆。為了感謝美國,薩達姆試圖暗殺讓他保住了權力的美國總統。所以,有時我猜想,這場戰爭是不是一場等待已久的復仇?一個兒子對父親的承諾? "
听眾朋友,在采訪中我問曹長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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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
“3月13號把,《華爾街日報》言論版發表了她的這篇文章。您很快就翻譯了,並且被海外的中文媒體廣泛地轉載。最近听說也傳到了信息封鎖的中國。您能不能簡單地談一談您為什麼要翻譯這篇文章呢?”
曹長青︰“我覺得這是一篇很重要的文章。在《華爾街日報》3月13號刊出的時候,用了接近半個版。一般在美國《華爾街日報》這麼重要的報紙很少登這麼長的評論文章。有影響的大報很少登這麼長的文章。據我看可能是開了先例。這篇文章標題是“憤怒、自豪和懷疑”。“憤怒和自豪” 是她原來寫的那本書的書名,那麼她有加了一個懷疑。法拉奇她一生都是反對戰爭的。她14歲就參加了意大利的反對納粹的抵抗組織,而且采訪過越戰,親身經歷過戰場(戰爭)的,而且上次海灣戰爭她也參加了,還俘虜了四個伊拉克士兵。她認為戰爭是非常殘酷的。但是她強烈地認為,戰爭是有非正義戰爭和非正義戰爭之分的。現在西方的反戰主義者,把正義戰爭和非正義戰爭全都混淆起來,是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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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奇接著在文章中談到她對伊拉克戰爭猶豫的第三個原因,“是一個已經犯下的事實性錯誤”。她寫到︰
“令我對這場戰爭猶豫的第三個原因是一個已經犯下的事實性錯誤。自從911一直到去年夏天,所有的譴責都集中在拉登、蓋達和阿富汗那里,薩達姆和伊拉克完全被忽略了;我們現在才記起薩達姆的存在,才意識到他可不是一個有慈悲胸懷的人。他割掉反對者的舌頭和耳朵、他當著孩子父母的面殺兒童、他把殺掉的女性頭顱在街頭示眾、他把囚犯關在像棺材那麼大的牢房里、他還用這些人做生化武器的試驗;他串通蓋達組織、支持恐怖活動,他給每個巴勒斯坦自殺神風敢死隊家屬兩萬五千美元;他從來沒有放棄武裝,從來沒有放棄他的大眾毀滅性武器,所以,聯合國應該派檢查團回去。
讓我們別開玩笑吧,如果70年前“國聯”派檢查團去德國,你以為希特勒會帶他們去核子武器研制基地,給他們看正在制造的原子彈嗎?你以為希特勒會暴露那些殺人的集中營嗎?但是,聯合國檢查團的鬧劇恢復了,戲的主角從拉登轉向了薩達姆。但布什沒有意識到,他的敵人並不僅僅是在巴格達。
他們也在歐洲。他們在巴黎,那里有甜言蜜語的希拉克,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和平不和平,他只是想滿足得“諾貝爾獎”的虛榮心;那里沒有鏟除薩達姆的願望,因為薩達姆意味著法國可以得到伊拉克的石油;那里仍在追逐拿破侖稱霸歐洲的欲望。
他們(布什的敵人也)在柏林,在那里,那個平庸黨的施羅德靠把布什和希特勒相比而贏了大選;在那里,他們用納粹標志來污辱美國國旗;在那里,他們為了實現再成主子的夢想而和法國勾肩搭背。
他們(布什的敵人也)在羅馬,在那里共產主義者們好象已經從正門離開了,但其實又從窗戶溜回來了;在那里,那個為了基督教能一統全球而諂媚第三世界的羅馬教皇,接見了伊拉克外長,好象這位薩達姆的副手是一只和平鴿,或者是一個要被獅子吞噬的殉難者。
在其它歐洲國家,情形大同小異。在歐洲,和平主義是反美主義的同義詞。同時,歐洲根本不在乎美國在二戰中為它犧牲的22萬 1千4百84個美國人。不僅不感激,而且美國人(犧牲)的墓地居然引起他們仇視;其結果就是,在歐洲沒有人支持這場戰爭。在歐洲,先生,你只有一個朋友,一個盟友︰布萊爾。”
最後一個令法拉奇對這場戰爭產生猶豫的原因是這場戰爭的結果。法拉奇寫道︰
“布什和布萊爾先生給這場戰爭的定義是一場解放戰爭,一場給伊拉克自由和民主的人道戰爭。
我認為這又錯了。自由不是禮物。自由沒法用炸彈、用軍人硬塞過去。人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贏得自由。……但是,三分之二的伊拉克人是什葉派教徒,他們一直就夢想著建立伊斯蘭伊拉克共和國。所以我不禁疑問,如果伊拉克不僅不學習民主,而成為一個塔列班的阿富汗該怎麼辦?如果美國不僅沒有擴展民主,反而使中東這個癌腫擴散了該怎麼辦?”
然而不論對這場戰爭有多少猶豫,法拉奇在的結尾堅定地表示︰“作為一個自豪的西方文明捍衛者,我會毫不猶豫地加入布什和布萊爾的新征戰;沒有任何不情願,我會至死和他們一起戰斗。這是我唯一絲毫沒有疑問的。 ”
各位朋友,這集節目就到這兒結束。
原載自由亞洲電台網站。


